鸡毛舍7月30日消息
  很惊喜,在远离故乡的异土,在远离童年的即将而立之年,又见到了社戏。
  社戏,永远是孩子们的天堂。天还没黑,孩子们早早来到了后花园,或打闹,或玩牌,或呆呆地坐在石阶上看人。还有的,围在投影仪旁,这里摸一下,那里碰一下,满是好奇的眼神。今晚演啥不重要,孩子们享受的,是未开演前的时光:有期待,也并不著急。
  天渐黑,性急的老人小孩们早早搬了板凳抢佔有利地形,直到萤幕亮起光。今晚演的是《举起手来》,笑星连袂主演的抗日电影。小日本的愚蠢和中国农民的急智总能引起孩子们四无忌惮的大笑和老人们会心的微笑。做作和刻意,在社戏里永远绝跡。
  也不仅仅是欢乐。我的童年时代社戏体验,永没有今天这般精緻、有组织和彬彬有礼。有的,是对黑夜的期待,对光影的留恋,还有恐惧。
  那时,每年暑假都要到外婆家消夏。青石外,这个小小村庄,在我眼中就是一系列有趣事物的混合体。
  一般说来,若当晚有电影,上午会贴出告示,上面注明电影名字,通常是两部电影,地点毫无例外地放在了公社的小礼堂,时间一般从晚上六点到十点。
  於是这一天变得特别有盼头。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感觉米粒比平时要香得多。而饭桌上和饭后的话题,永远是从电影名字展开的关於情节的种种联想,我还从中第一次学到了“海市蜃楼”这个成语。
  黑夜终於渐渐降临,外婆也颇為人性化地提前开饭。但晚饭仍吃得不踏实,总是想著已经有千军万马正在通往小礼堂的路上。草草扒了几口,便催促舅舅赶紧出发。於是便抬著长凳,夹著矮凳,一干人马浩浩荡荡杀向礼堂。舅舅小兄弟们多,并且总能占个好位置,我们若去早了最好,直接坐第一排便是,若去晚了,总能在他们身边见缝插针。若是晚了而前几排又没熟人,那就惨了,只能在后排踩在长凳上踮著脚尖看完两部片子,回到家后腿疼脖子疼,儘管当时不觉得。
  那时的电影,最受欢迎的莫过於武打和喜剧,并且看过印象极深。如上面提到的《海市蜃楼》,我就从那时起记住了于荣光,还记得这是香港导演的作品,并且记得里面有一幕用燃烧的箭射向哨楼引发爆炸的场景震撼了现场所有人,半天都合不上嘴。
  露天和几百人同时在一起,除了快乐和快感会互相传染,还有恐惧。那是有一部片子叫《画皮》,已开始还以為是古装浪漫爱情片,一路看下去,头皮渐麻,浑身渐冷,全场渐入死一般的沉寂。胆小人士偶尔的惊呼往往会引发全场范围的呼应,本来不恐怖的地方全被这种情绪放大為可怕的因数。感觉迫近崩溃,却捨不得走。
  到了影片高潮出现的时候,我再也受不了了,不顾一切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全片结束才睁开。那个晚上我没睡好,并延续了好几周,索性后面几周连续放映喜剧片,冲淡了植入骨髓的恐惧。但从这以后,我就落下了病根:一碰到恐怖片的恐怖情节,我一定要把眼睛闭上,然后乾脆睡去。
  再见了,我的社戏。再见了,我的于荣光。再见了,我的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