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之后,鸟在我的生活中已经演变成一串串充满嘲讽意味的词汇:鸟人、鸟事、鸟样……儿时鸟的意象给我带来的快乐,已经荡然无存。

  那时候,某个夏天的夜里,曾有一只美丽的鹦鹉飞进了我们屋子里,小孩子们兴奋异常,嚷嚷着要将其收留,抚养长大,第二天,奶奶不声不响地将鹦鹉放了,我们不解,奶奶说,就是怕鹦鹉死了你们伤心。从此我明白了我们家为何一直无养宠物的传统。

  小时最大的理想是能飞,无数次在梦里站在楼边大喊一声:走——便腾空而起,然后只管尽情享受摆脱重力的快感。金庸笔下杨过常坐雕游历,想必也是这种梦想的变体吧。

  今日观展,会上端阳老师谈了其当年虐鸟三宗罪。现在想想,小时候受的教育里,反复强调的,是爱护公物,而爱护动植物,则是浅尝辄止。

  还记得小学课本第一册第一篇的文章吗:

  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果树开花。
  我们来到小河边,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冈上。
  我们找到了春天。

  同学们坐在课堂里,大声朗诵这些美好的文字,真有春天到来的感觉。

  还有那篇著名的《秋天》:

  天气凉了。一片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来。
  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啊!秋天来了。

  但是,随着年级的攀升,动植物的美好意象在课文中的比例越来越少,学生更多地陷入了归纳中心思想的痛苦思维训练中。那时候有个奇怪的文体叫说明文,叫学生用理性的文字描述生活中看到的动物植物物件,文字越干涩,就越容易得高分。在这样的教育机制中,反而在古文古诗中倒能感受到大自然万物的清新可爱。同样是文字,古人比咱们运用地丰润的多。

  看看现在的中年学者回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北大清华上大学的文字,多能碰到如下描述:穿过繁华的市区,又坐了很长时间的车,穿过一片又一片长长的树林,终于看到心仪的大学的校门。那时候,海淀是有树的,北大清华的位置还不似如今这般地靠近市区,中关村仍是真的村,也没有那么多人卖盗版软件和毛片,白颐路两边高树林立而不是高楼林立。八十年代后,经济发展了,树也没了,鸟不知去向了,那片土地终于不再是读书人的圣地。

  曾见过日本东京某区宣传画册,里面专设一动植物章节,政府管理者请住在本区最专业的动植物学者和最专业的摄影人拍摄本区生长生活在本区的花鸟草虫,画面之精美,分类之详尽,介绍之亲切,令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