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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新闻照片频频造假 媒体公信力受拷问
作者: 阮聿泓 | 2008年02月29日 09:43 | 栏目: 博聯舍(404) 点击 | (11)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ruanyuhong.blshe.com/post/328/168839
新闻照片频频造假
媒体公信力受拷问
华商报记者 张宏伟
“金镜头”非突发类新闻组照金奖作品《为什么不回家》作者承认这张照片的天空是经过加工拼接的，并表示歉意
《深圳特区报》当日发表的照片
《深圳商报》当日发表的照片
与以上照片对比，获得第二届华赛金奖作品《中国农村城市化改革第一爆》明显系拼接合成
《洛杉矶时报》记者将上边两张图片拼接成一张
“金镜头”初评获奖作品《红酥手》被网友看出不是文字说明所说的卡斯塔诺的手
2008年2月17日，《大庆晚报》摄影记者刘为强因一张获奖新闻照片被证实造假而被解聘，报社总编辑引咎辞职，国内五大新闻图片网站同时删除他所有图片，成为建国以来因造假而受到最严重惩处的新闻从业者。新闻图片真实性问题再次引起公众的强烈关注。
PS原是图像处理软件PHOTOSHOP的简称，后来发展为新兴的网络语言，意即用电脑进行图片“修改”或者“合成”。2008年伊始，“PS”成为媒体使用频率最高的词之一，这与近期热议的新闻照片造假有着直接的联系。新闻照片作假已不仅是圈子内的热门话题，而且也成了公众关注的焦点新闻。
评比未结束，两金一银仨奖被取消
2008年2月24日晚，《人民摄影报》2007年度中国新闻摄影“金镜头”评选委员会发布公告，取消前一日刚刚初评出的作者卢广的两组作品的金奖、银奖获奖资格；25日晚该委员会再发公告，取消参评者王一的金奖资格。之所以取消这两位作者获奖资格，就是因为他们的参选作品“违背了新闻的真实性原则”。
“金镜头”是国内新闻摄影界颇为权威的非官方赛事，该赛事已举办15届，而本次评选中途即取消参评作者的初评获奖资格，还是历年来的头一遭。公告说，经评委会对初评的获奖作品进行核实，发现已初评为环保类组照金奖的作品《喜玛拉雅的枪声》的文字表述存在失实情况。
“评委会经慎重研究，决定取消其获奖资格。鉴于该作者违背了新闻真实性原则，评委会同时决定取消其在本次比赛中其他作品的参赛资格。”同时，该作者卢广的另一组已被初评为非突发组照银奖的《奥运改变中国》亦受到牵连而被取消资格。
卢广是自由摄影师，他是获得世界新闻摄影比赛（简称“荷赛”）一等奖的第一个中国摄影师，曾多次在国内外摄影比赛中摘“金”夺“银”。但卢广在新闻摄影界颇具争议，包括本届评委在内的不少权威人士都认为他的作品多有“摆拍”嫌疑。
与卢广不同，当杭州作者王一的《为什么不回家》被初评为非突发类新闻组照金奖的次日中午，《华商报》首席编辑巩志明就在博联社网站发表《天上飘来哪里的云？》，文章称，网友“安哥拉”举报说该组照的第7张作品画面的云彩可疑。25日上午，王一致电评委会工作人员，承认该照片确系电脑制作，同时表示“深深的歉意”。
媒体记者透露，有评委在现场提出“乱世用重典”，快刀斩乱麻可能会让评委会处于不利境地，但对净化整个行业会起到促进作用。
评委王文澜在现场调侃说，这次评选将被写进中国新闻史。
主办方承认，此次评选之所以特别谨慎，与数天前刚刚发生的藏羚羊照片造假有着很大的联系。
“刘羚羊”栽进自己挖的“坑”央视道歉
2006年6月，《大庆晚报》摄影记者刘为强发表了一张一群藏羚羊穿越青藏铁路的照片，此后这张照片频频见诸报刊、杂志，作者也因此名利双收。2007年1月，在由央视举办的《影响2006CCTV图片新闻年度评选》中，这幅标题为《青藏铁路为野生动物开辟生命通道》获得铜奖，颁奖大会上，刘为强侃侃而谈，称该作品是他在坑中蹲守了8天8夜才拍摄到的难得瞬间。
但对于这张照片真实性的质疑，从照片发表不到10天就已经开始。
2006年7月2日，该照片又获得新浪网等12家单位组织的“青藏铁路”主题摄影大赛人文类金奖。7月4日，有山东网友发帖质疑该作品的真实性，可很快就被淹没在上万条留言之中未被重视。2007年11月20日，佳友在线摄影论坛网友“打假先锋”再一次以“惊天大骗局，藏羚羊穿越青藏铁路与火车出现在一个画面上强暴了所有人的眼睛”为题提出质疑，对此，刘为强矢口否认照片造假，使出浑身解数为自己开脱并达到了目的。
2008年2月12日，“色影无忌”摄影网站网友“dajiala”发帖子再次质疑刘为强，并不断有网友针对照片中存在的问题发表意见，终于，刘为强在2月16日向媒体坦承，“图片中的羚羊是真的，桥也是真的，但是瞬间不是那么好赶。”值得一提的是，“色影无忌”也是最早质疑周正龙所拍摄的华南虎照片为假的网站。
2月17日，《大庆晚报》编委会发表致歉声明，现任报社总编辑王忠一引咎辞职，刘为强被解聘。同时刘为强也发表了致歉声明。
2月18日，央视有关机构发表声明向观众、摄影界和网民道歉，同时宣布取消该作品铜奖资格。
2月19日，新华社中国图片总汇、人民图片网等五家图片网站宣布“封杀”刘为强，删除刘之前提供的所有照片文件。
至此，刘为强以栽进自己挖的坑里结束记者生涯而告一段落，但是这个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并没有结束。2月22日，美国《华尔街日报》A1版发表题为《China Eats Crow Over Faked Photo Of Rare Antelope》（中国就藏羚羊假照片道歉），eat crow字面直译是“吃乌鸦”，在美国俚语中，这个短语的意思是表示“由于夸大其词或过分自信，最后不得不承认错误”。不过，在这个大标题里，没有刘为强的名字，代替他受过的是China（中国）。
“张鸽子”身陷造假漩涡但依然飞翔
“刘羚羊”事件刚尘埃落定，有关“张鸽子”的话题在网络上再次成为热议的话题。
2月19日和20日，资深摄影记者齐洁爽，人民日报高级编辑、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学术部副主任许林，先后在各自博客上发表博文，再次质疑获得首届国际新闻摄影比赛（简称“华赛”）自然环保类金奖的《广场鸽接种禽流感疫苗》。“华赛”为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主办的大型国际新闻摄影比赛。
早在2007年3月，许林、盛希贵（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齐洁爽，通过网络发起了“中国新闻摄影2007打假行动联名倡议”，得到众网友、影友、新闻人响应。2007年4月16日，许林和齐洁爽分别在博客中，对《哈尔滨日报》摄影记者张亮的作品——《广场鸽接种禽流感疫苗》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质疑的理由是画面背景中两只飞翔的鸽子的形态、大小几乎完全相同，怀疑是电脑合成。
4月21日，中国新闻摄影学会秘书韩敬受组委会秘书长委托向张亮核实，张亮答复说，并不知有人质疑，那张照片肯定没有改动过，原片在单位电脑里存着。接着又回复短信说：“我参加的是国际权威认证的比赛，我相信公平！”
2008年2月22日，许林再次在博客上发表《致华赛组委会的公开信》，要求组委会公开对此作品的核实情况。23日，华赛官方网站公开了张亮给组委会的《我的郑重声明》，声明称该获奖作品不存在造假情况，但原始文件已被删除。声明最后写明“以共产党员名义，从新闻工作者良心出发”，再次承诺该作品没有造假。声明反倒加剧了争议，有人立即回帖对其删除原始文件的“习惯”进行批驳。
2月24日，首届华赛评委、原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副会长蒋铎在许林博客中留言，表示“作为首届华赛的评委之一，我没有看出来广场鸽照片上有两只完全一样的鸽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以个人名义表示道歉。蒋老在新闻摄影界德高望重，他的留言立即赢得大家的喝彩。
许林在调查中发现，在2007年7月20日的《中国新闻出版报》专题版上，文章配发的获奖作品里，原来画面中相同的两只鸽子却只剩下了一只，右边的另一只鸽子被裁剪。因为这个时间是质疑广场鸽照片有造假嫌疑之后，所以被怀疑为作者心虚的表现。在这份报纸上还显示了另一个信息，由于《广场鸽接种禽流感疫苗》的获奖，报社奖励作者张亮人民币两万元。
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常务副会长、华赛组委会主任胡颖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这个问题组委会很重视，已委托哈尔滨报业集团予以核查。
网络时代，权威受制衡
在现代汉语词典里，似乎找不到“权威”的反义词，但在当今的数字时代，网络的确已经成为制衡权威的一种力量。在互联网终端的每一台电脑前，都可能藏着龙、卧着虎。
2月27日，已在荷赛中获得体育动作二等奖，并且被“金镜头”初评为金奖的组照《光影传奇》受到质疑。在博联社网站里，一网友指出，获奖组照第四张《红酥手》中的那只手在文字说明里被作者张冠李戴，并非哥伦比亚选手卡斯塔诺的。作者——新华社记者费茂华很快答复，经过认真查看原始记录，确实把图片说明写错了。《红酥手》的画面简洁，全黑的背景下除了一只悬在空中的网球，就是一只隐隐约约的手，可就有认真的网友偏偏就辨别出了这只手！
博联社总裁马晓霖感慨地说，如果评选仅仅掌握在评委或摄影界的手里，就不会有如此彻底的全面的考证和追问，这和数码时代的繁荣以及互联网的发达，特别是博客给公众带来的话语自由有极大的关系。
网络成功打假的经典案例始于2006年春。2006年3月31日，网友“安哥拉”在巩志明博客中留言，举报获得第二届华赛金奖作品《中国农村城市化改革第一爆》系拼接合成，巩志明将留言和当时几家报纸的同一新闻的不同照片同时发布在博客中，在立即引起广泛关注的同时，又有网友针对其他获奖作品提出了质疑。
4月3日，华赛组委会通过网络发布声明：经过调查核实，确认网友质疑的已获金奖的作品确系电脑拼接合成，另一获银奖的作品也非当年拍摄，两幅获奖照片的获奖资格予以取消。
被网络打假打得最惨的莫过于刘为强，因为作假使他不得不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记者生涯。
据“金镜头”评委会工作人员尹玉平介绍，本次“金镜头”评选与往届最大的不同就是网络参与了现场直播，所以评委们显得格外认真小心。评委曾璜表示，随着互联网的出现，网友对新闻照片的真假程度的质疑，促进了中国新闻摄影实质性的发展。
一贯倡议打假的齐洁爽说，近期假照片事件之所以引起了全国性关注，要追溯到去年10月的“周老虎”事件，网民们在网络里参与讨论，很大程度上锻炼了公众对摄影界的质疑能力和打假能力，从而引发了摄影界司空见惯的造假问题在公众关注的目光下曝光。
著名学者鲍昆评论说，随着“周老虎”、“刘羚羊”等几个事件的出现，新闻摄影半个多世纪的“造假”陋习终于被拿到台面上清理，带出了国家社会政治生活中长久被禁忌的许多话题，意义可谓深远。这些事件的起因都源自相对自由的网络，显示了互联网时代话语权利革命性的变化，也让初始的网络由人们泄私愤的痰盂状态，转入健康的社会公器作用。这是不小的历史进步，是中国公众舆论史的进步。
但是，《南方周末》的图片总监李楠对此表示出忧虑：“我觉得打假好，但不要打偏了。不要变成一场乱仗，见人就掐。人人自危也是诚信缺失。”
照片造假根本原因：低成本 高收益
图片造假者应该受到怎样的惩处？国内学者津津乐道的范例，莫过于《洛杉矶时报》对于造假记者的处罚。
2003年3月30日，《洛杉矶时报》特派伊拉克记者BrianWalski传回一张照片，令编辑们激动不已，他们认为这是有望获得当年普利策奖的作品，该报和其报系的多家报纸都在次日的头版刊登了这幅照片，但接下来有雇员无意中发现这张照片系拼接合成。仍在前方采访的记者承认，他将两张照片的部分内容拼接，目的是为了改善构图。
《洛杉矶时报》立即在其网站发布更正并道歉，同时做出开除BrianWalski的决定。在美国，有着造假记录的记者惟一的出路就是从这个行业里“人间蒸发”。因为这样一张假照片，这位有着25年从业经验的优秀摄影记者从此从这个行业里消失了。
《洛杉矶时报》图片编辑评论说，“他损害了读者对我们的信任，如果读者不再信任我们，那我们将一无所有”。
面对数码时代的到来，美国新闻摄影记者协会1991年制订了一个“数码处理的伦理道德规范”（Digital Manipulation Code of Ethics），该协会所有成员都必须签字作出承诺。规范写道：“作为记者，我们相信，准确是我们职业的指导原则，因此，我们相信，无论以任何手段修改图片内容都是欺骗大众的错误行为。”
在该协会网站里，《关于数码时代的摄影伦理》的开场白就是：摄影记者所面临的事实是，公众正在失去对我们的信任。
在我国，屡屡曝光的新闻图片造假事件中，只有在刘为强假羚羊事件的处理上似乎与国际接了轨，之前所有造假记者，有的还在原来的职位上相安无事，有的甚至晋了职或者升了官。
致力于新闻照片打假的许林说，其实假照片的问题应该说不是数码时代才有，有新闻报道以来应该说就有假照片了，只是现在随着都市报的兴起和数码时代的到来，新闻照片造假的收益越来越大，成本显得越来越小。
从某个层面来讲，个人的信誉也是成本。评委曾璜透露，在本次评选中，有一组作品原本高票当选，在工作人员与作者核实文字说明的时候，评委们得知了作者的姓名，这个作者照片的可信度曾被质疑，而且作者不提供拍摄地点原本就是新闻要素的缺失，也加深了评委们的疑虑。所以当再次投票表决时，评委会一致同意取消该作品的获奖资格。
《中国青年报》高级记者贺延光，在讨论新闻真实性问题时反复强调，如果你有一张照片造假，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有10张、100张作假。在评选中，贺延光就强调“乱世要用重典”。
但是，在面对具体的问题时，还是有灵活掌握的一个尺度。尹玉平向记者讲了当时的一个细节：2月25日上午，《他们为什么不回家》作者王一发短信给尹玉平，要求取消自己的获奖资格，理由是没有与画面中的少年签订肖像权协议，尹答复可考虑发表时给少年面部打马赛克，又过了一个小时，王再次打电话承认照片经过PS。出于慎重，尹玉平追问是调色还是拼接，王一答复是拼接。
之后经评委会讨论取消了该作者的获奖资格，接着尹玉平收到的短信让许多人有些不安：“我想写好这个发给你之后，我就要离开报社了。”据说这个短信赢得在场的评委的同情，有人当即表示“防假不能一棍子打死一个人”。
《法制晚报》图片总监陈志强说，媒体也不是一个清净的地方，有功利的地方就有造假的可能，从最初的底片造假再到数字时代PS的假照片，一切都是功利心在作怪。
目前他们对于防范假照片出现所采取的措施是，记者须定期提交所有见报图片的原始文件，从源头上杜绝PS照片见报。
有人认为，王一的主动取消获奖资格，与前一段时间网络热议刘为强造假受处罚应该有一定联系。“至少，在最近一段打假的过程中，大大提高了人们对于假照片的鉴别能力。”许林表示，即使在业内的从业者中，还有人不认为拼接就是造假。
另一方面，PS可以看出来，但摆拍新闻、制造新闻、编造新闻又如何看得出来？最主要的是新闻人如何自律的问题。
李楠提出，必须让所有与假照片有关的人都有“可能要付出代价”的警醒，须知“摄影生态一旦恶化，遭殃的将是所有物种”。李楠借用一个常见的口号——“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贺延光也持有同样的观点，他一直呼吁要建立摄影界的“黑名单”，“哪怕一次不良记录，就给你弄入黑名单，一旦入了黑名单，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摄影界的声誉都得靠自己去改善”。（完）
原文地址：http://hsb.huash.com/2008-02/29/content_683600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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